鞠婷

夏天​​​

2026年6月12日 – 8月22日
麦勒画廊 苏黎世(拉米街)

开幕:

2026年6月13日,星期三,下午6 – 8点

麦勒画廊荣幸地推出鞠婷(1983年生于山东,现居北京)在苏黎世拉米街空间的个展“夏天”。展览主要呈现她最新创作的《深流》系列——鞠婷在这些新作中层叠了厚厚的丙烯颜料,再进行切割、凿刻,使其袒露。破坏——在此,不是拒绝,而是新形式诞生的条件。

毁灭,她说 

文:Mareike Dittmer 

切割,撕裂,敲打,破碎。地板上,一层层丙烯颜料静静堆积——越叠越厚,时光渐渐凝结成了物质。把这些画板抬到桌上之后,它们开始遭到工具的裂解,攻击。刀和锤子在致密的表面凿出开口。表面时而屈服,时而抵抗,然后再屈服。当画作被竖起来挂到墙上,被改变的不仅是朝向,连观看作品这件事本身也变了。留下的是一种碎片的对话——像考古,像形式的消解,像缓慢的毁灭。

— 那欲望引起的侵蚀呢? 

— 是的。由于您的欲望。「1」

我在看什么?换个问法:你在看什么?在这些作品里,有一种张力存留于它们那种包裹着某种思考方式的物质和视觉存在。这种张力不仅破坏了色彩层次,也破坏了我们惯用的观看方式。原本光滑、近乎诱人的表面,现在有了那些拒绝愈合的切口。它们仿佛露出了某种内部结构,可内里没有一样东西是稳定的。结构才出现,就又消散了,然后去拥抱破碎,去展露复杂。敞开的表面成了通往更深层情感的入口。离开那条路。走得更远。别再犹豫。

鞠婷的做法是先累积叠加,再反着来——她把结构暴露为表面,从而揭示其内在逻辑。她建造结构,然后打断。用刻刀切入逐级生长的颜料层,打破连续的层级,由此释放出别的东西:某种不是计划好的、不完全可控的东西。这里的破坏并不表示拒绝。它是一个条件,一个伪装成结局的开端。正如法国哲学家凯瑟琳·马拉布(Catherine Malabou)在描述断裂后的状态时所说的那样:关键在于变成彻底的另一种存在。

马拉布的“破坏性可塑性(destructive plasticity)”标志着连续性的断裂。“可塑性”这个词源自希腊语,指的是一种同时能够接受形式、给予形式以及彻底消灭形式的能力。不是隐喻,而是事件。不是象征,而是物质。形式被实实在在地拆解,劈开,移位,并被迫重新开始。在鞠婷那里,涌现出来的东西并不解决矛盾,而是容纳矛盾。在切口的位置——人们以为会看到缺失——但迎接的却是温暖,抵抗,以及一种沉默的坚持。即便生活是由约束、界限、限制构成的,艺术却坚持另一种可能。它打开一条通道。一条穿过去的路,或者一条逃出去的路。于是,有某种别的东西与暴力式的创作一同持续存在。色彩以一种不同的方式诉说。轻柔地,几乎和产生它的姿态对着来。在这之中的某个地方,有一句话在回响——阿尔贝·加缪(Albert Camus),像一股安静的暗流,也呼应着展览的标题:“在隆冬,我终于知道,我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。” 「2」

仔细看。看那些切口。它们不像伤口。即便像,也拒绝愈合。它们保持着某种内在的可能,一种没有答案的深度。你跟随着。直至邂逅某个辨认的时刻。

你成了一个观看的人,盯着细节,盯着颜色的交融。那些层次像地质层,像一座由时间相遇堆成的山景,再变成一片思想景观。

时间是存在的。鞠婷的实践在根本上把马拉布的理论架构实体化了:把一个整体拆成碎片,露出底层的结构,把破坏定位为显现的条件。切口并不揭示一个完好无损的过去;它制造出一种新的碎片组合,而这种组合只存在于破坏之中。堆叠与切割,垂直线与重复——这些不只是为了通过反复来接近完美;它们也标示着克制。一种受控的刚硬。而在这控制之中,又生出对偶然的寻找:某种狂野的、游戏的东西。一种对线条、层次、规则的打破。

我想起西格蒙德·弗洛伊德(Sigmund Freud)写过的一句话:“如果我们把一块晶体抛在地上,它会碎裂,但绝非杂乱无章地碎成一团;它会沿着解理面断裂成若干碎块。这些碎块的边界虽然肉眼不可见,却早已由晶体自身的结构所注定。”「3」 碎裂这件事,揭示出的其实是那种从一开始就注定会裂开的东西。 这样的断裂时刻,可能会产生一种忽明忽暗的意识——既在场,又不在场。同时出现又消失。不稳固,不连续,但真实。《深流》系列标志着一个回归,一种再思考——对当下集体处境的讨论。它标志着从早期系列作品的转变,比如《凛冬将至》中,静止占主导,逼着人停下来。可即使在静止中,也从未有过真正的停顿。然后到了某个时刻,暴力变得不可避免:要打破沉默,抵抗,冲过去。现在,节奏又慢了下来。在这些新作里,紧绷的脉络变得放松。有一种向内的回旋, 一种慢慢的回归,一种寻找——寻找一个自我,或者很多个自我。这条轨迹变得越来越精确:从锤子的蛮力到手术刀、作为外科工具的刀。冷血。或者更简单地来说,是精准。暴力不再是爆炸性的,而是分析性的。解剖取代了断裂。堆积起来的颜料层,是为了揭示那些曾经存在的,以及正在生成的东西。这种“生成”一直存在于那些充满张力的颜料层中,向观众——也就是你——发出开放的邀请:去看表面,也去看表面背后。可以说,在鞠婷的作品里,她把色彩作为层积的记忆,进行一场物质层面的切开。就像玛格丽特·杜拉斯(Marguerite Duras)在写作中,通过抹去叙事和主体本身,把解构推向极致一样。对她们两个人来说,马拉布提供了一个概念框架:在这个框架里,破坏不是否定,而恰恰是全新形式得以涌现的前提条件。

在历史上的某些时刻,抗议并不会高调地爆发,而是安静地移动。在底下。在里面。一种不声张却一直存在的抵抗。也许这些作品也像那样存在:并非在宏大叙事中,而是坚持不断的。在某种内在之物的缓慢破裂中。在拒绝保持闭合中。一种对原本被隐藏之物的言说。

写作线性推进。图像不是。它们散落、折返、重叠、迟疑。它们允许矛盾遗留,不被解决。然而——这些层次依旧要求被打开。被切割。为了露出某种接近温柔的东西。某种接近共情的东西。

毁灭,她说。

 

1 玛格丽特·杜拉斯,《毁灭,她说》,Barbara Bray(纽约:格罗夫出版社,1986年),第82页。

2 阿尔贝·加缪,《Lyrical and Critical Essays》,菲利普·索蒂译(克诺夫出版社:纽约,1968年), 第169页。

3 西格蒙德·弗洛伊德,《精神分析引论新讲》,载于《弗洛伊德心理学作品全集标准版》第22卷,詹姆斯·斯特雷奇译注(伦敦:霍加斯出版社,1964年),第59页。

 

艺术家简介

鞠婷(1983年生于中国山东)现居北京。她的创作融合绘画与雕塑手法,挑战抽象绘画的常规套路。她不断探究丙烯颜料在物质层面和空间维度的可能性,稀释外在和物体之间的界限。

她的作品曾在多家机构展出,包括:布鲁塞尔蓬皮杜中心 KANAL(比利时,2026年)、上海龙美术馆(中国,2026年)、银川当代艺术美术馆(中国,2024年)、美国密歇根州立大学布罗德美术馆(2016年)。作品被诸多重要公共和私人收藏机构收藏,例如阿拉里奥美术馆(韩国)、中国美术馆、M+希克藏品(中国香港/瑞士)、白兔美术馆(澳大利亚)。

 

作者简介

Mareike Dittmer,写作者、策展人和编辑,长期从事跨学科的合作与实践。自2025年起,担任圣莫里茨文化基金会旗下的公共艺术项目及夏季实验室 REFLECTION & ALP 的艺术指导。2024年起担任苏什博物馆作家驻留项目 TEMPORARS SUSCH 的策展人。与Julieta Aranda共同主持“The Futurological Congress 2015–2030”。她最新的书籍项目包括《Muzeum Susch: Alpine Laboratory》(2025)和《Temporars Susch & The Exemplary Syllabus》(2026)。

开放时间

周三 - 周五,上午11点 – 下午6点
周六预约开放,上午11点 – 下午5点

鞠婷,《深流 031326》, 2026,木板丙烯,184 x 155 x 10 cm(局部)